童大焕中国日记

当前最大的教育不公是户籍歧视

 
 
童大焕

 
 
2008年1月4日，是高考网上报名的第一天，疑因无户口不能报名参加高考，父亲为北京市集体户口的高三学生小美(化名)服下了一粒自制的亚硝酸钠胶囊，随后被同学发现送往医院。

 
 
17岁的小小年纪，已经对社会上的各种不公非常敏感，并且一概付之以口头禅“太可乐”，比如知道同学家因有北京户口而不用交房租，她就觉得“太可乐了” 。她说自己的存在是一个不和谐因素，要让自己和谐掉，为了让自己消失，准备了一年多。小美成绩很好，但她不觉得自己有希望。就算出国也要办护照，没有户口没有什么希望。

 
 
小美是个个案，但她并不孤单。我说她是整整一个时代的背影，在她的身后，有数以千万计的孩子，和小美一样迷惘、彷徨，感到前途渺茫，不是他们不努力，不是他们不优秀，而是万恶的户籍制度，在他们头上，挡着一块个人永远无法突破的天花板！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极具中国特色的名字——流动儿童，或者叫做留守儿童。现阶段中国大部分农村空了一半以上的人，甚至很多村子基本上是空的，半数以上的农村劳动力进城打工，还有大量城市居民在不同城市间流动着，则，被称为留守儿童或流动儿童的移民二代总人数，可能高达全部儿童人数的一半。

 
 
移民二代的户籍壁垒，已经成为当前教育不公和未来城市社会不公的最大渊薮，也成为未来城市不稳定的最大潜在根源。就在去年，党的十七大报告明确指出，“教育是民族振兴的基石，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但是当前教育部门死守的计划经济时代“学籍+户籍”的高考体制，已经成为移民二代成长路上无法个人逾越的巨大拦路虎。每年，内地都有大量因在学籍所在地没有户籍、在户籍所在地没有学籍而无缘内地高考，其中少部分家境较好的被迫出国，大部分家境和学习一般就只能暂时或者永远被高考制度埋在社会底层。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出现，更多的家庭被迫选择孩子高中后回原籍上学。但这类留守儿童由于长期不在父母身边，很多人接受的是隔代家庭教育，无论从心理上还是从学习上，基本上也都可以被视为“被抛弃的一代”，成长中的问题比正常孩子多得多。

 
 
中国社科院2008年社会蓝皮书《2008年中国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指出，在农村基本实现了免费义务教育之后，当前城市流动儿童（其实还应该包含与流动儿童如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的“留守儿童”——作者注）的教育成为了最突出的教育公平问题。尽管国家已经确立了解决流动儿童接受义务教育“以流入地为主，以公办学校为主”的原则，但仍然有相当多的流动儿童难以进入公办学校。2005年底，北京市打工子弟在公办中小学就读的比例为62%。上海市的这一比例2006年为50.7%。

 
 
其实，最严重的问题还不在义务教育阶段，而在于义务教育之后的阶段。更直接地说就是移民二代有没有权利在哪里读书就在哪里高考。这是他们未来所有公平竞争的起点！

 
 
在现行的“学籍+户籍”的高考管制体制下，移民二代正在成为没有未来也没有归宿感的“无根的一代”。正如《观察与思考》最近一篇文章中所说的，他们在城市中无根漂荡，渗透于社会生活的“显歧视”和“潜歧视”，正日益加剧他们的“底层化意识”—不论他们是移民第几代。

 
 
既不能融入当地城市主流，参与公平竞争，又难以回归原籍，社会认同和自我认同就会趋向游民化、边缘化和被排斥感。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互相纠缠，他们不是倾向于扼杀自己，就是倾向于报复社会。一组数据显示，2000年上海市与外省市户籍的未成年犯人数比大致在6：4，到2005年的比例已经达到3：7，即10个少年犯中有3个上海籍、7个外省籍的。北京的情况大同小异。2005年北京师范大学5位学者对北京415名打工子弟的初中生和230名公立学校的初中生的心理健康进行了考察，结果发现两者存在显著差异。数据显示，打工子弟学校的初中生对社会、他人等外界因素抱有严重敌对态度的所占比例是公立学校初中生的12倍！海淀法院少年法庭数据显示：外地来京的未成年人触犯法律的已占到未成年人案件的一半。而北京当时户籍人口是1100万，外来人口则在400万左右。即外来人口的犯罪率是当地人口的3倍！

 
 
现行户籍制度正在制造整整两代人的不公：第一代新移民中的农民工因户籍问题成为与城市居民同工不同酬的“二等公民”，但因为他们往往只把自己当成城市的过客，所以除了用脚投票他们不会采取任何反抗。但它造成的第二代以上的教育不公等发展困境，却会从小在孩子们心里埋下仇恨的阴影，也会在未来新一代的发展途中因制造障碍而时时处处给他们种下逆反的炸药、并随时有可能点燃爆发的导火索。歧视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大量的个案被淹没，许多人无法感同身受。但是2005年由一件小事引发全国范围的法国骚乱就是前车之鉴。在中外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中国人口大流动背景下，彻底改革现行不合理、不公正的户籍和学籍制度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实现户籍公正 天不会塌下来！